繪影繪聲

【明報專訊】雲南省前日發生的5.1級地震，死亡人數增至22，5萬多人無家可歸。地震，從來殺人們一個措手不及，叫人們認識到人類如何渺小。

一幀黑白圖片，記錄了30年前唐山大地震的災難一刻——經歷7.8級大地震仍屹立不倒的唐山火力發電廠，掛牆鐘的時針分針凝結在3時42分。大地震30年後，本報記者隨《唐山大地震》作者錢鋼重回舊地，認識了記錄這個場面的攝影記者李耀東，並取得據悉從未在海外公開的珍貴圖片，讓我們可以再次回到地震現場，感受工業重鎮唐山當年天崩地裂的情境。

周五（7月28日）就是唐山地震30周年，本報今日起刊出系列報道，重塑唐山當年的情，了解居民現在的生活。

報道真相是記者天職。這句話說時容易，當你身處的房子也倒下，沒處容身之時，你還會去採訪嗎﹖「會。」《唐山勞動日報》前首席攝影記者李耀東30年前在唐山大地震發生時，只是43歲，房子倒塌後，他就想起攝影包，於是光腳跑回報社，用翻土機掘出被埋的相機，準備執行「天職」。

本報記者6月初到達唐山，聽聞一位年逾70的老前輩，當年為地震拍下多幀極具歷史價值的照片，於是走到唐山市文化路一所寫真文化公司，穿過一條窄巷，來到李耀東的辦公室。他個子高大，坐在昏暗的房間中埋頭於桌上的文件，辦公桌上開一盞透射微黃光線的燈。

「報社都平了，全都塌了，任何人都進不去，當時候非常失望。沒有辦法，就回來了。那天還下雨，一家人就安靜坐在篷裏頭，安排一家的生活。」30年前7月28日，唐山地動山搖，李耀東安頓好家人，便想起自己的相機，但照相機在報社，於是他第一時間就跑回去搜尋，但最後空手而回。

再過幾天，李耀東耳邊忽然傳來「李耀東，李耀東，快來這裏報到﹗」的聲音，原來是抗震救災指揮部（地震時唐山最高的領導機關）要召見他，因為翌日有大人物到唐山視察災情，需要拍照，叫他快去準備。李耀東說﹕「我說，怎麼準備呢﹖相機都在報社，都倒塌了，砸在裏頭來，進不去，拿不出來。」

情急之下，李耀東就在紙上畫草圖，點出報社和相機位置。指揮部接過草圖，就用工鑽台給他打洞取機，「那時候很危險，有餘震。」結果，他3部相機和膠卷都找到了，但其中兩部被壓碎，只有一部可用，那就是他最愛的「勞萊福萊」。他要拍攝的大人物，就是時任中央第一副主席華國鋒。

老闆也遇難 自己管自己

那是震後第7天。「老闆也是遇難者，那時候就自己安排自己，自己管理自己……」李耀東眼睛雖小，說話時卻目光堅定，當年的決定仍叫他引以為傲。

30年後的今天，李耀東翻開他的作品，跟記者分享他拍攝災情的片段。有一天，他坐在直升機上，要拍下整個唐山市。「（我）在飛機上（拍照）都落淚了，那麼好的工業城市變成瓦礫，但你只能把它攝錄下來。職業的責任還是承擔了悲傷的感情，我要多拍，爭取更多時間，多拍一張。」李耀東是土生土長的唐山人，擔任記者一職讓他在唐山結交不少老朋友，在地震時，他們不是重傷，就已離開人世，他形容，穿插廢墟拍照的心情十分沉重。他的妻子和兩名兒子在災難中都沒有傷亡，父親卻被砸死了。

李耀東手上執的照片，捕捉了不少珍貴又令人心碎的時刻﹕地震後，連屍體亦無處容身，只好暫時用竹蓆包裹，在街頭排成一列﹔以萬計的軍人棄車入城，他們手拿鐵鏟，邊跑邊走，趕入城救災﹔地震後依然掛在唐山火力發電廠外牆的時鐘，時針停在數字3和4之間，分針快要指數字9，國家地震局考查幾次，決定以這個時間3時42分為準……

拍攝遺孤 保持聯絡視如己出

不過，苦難亦為他換來8份真摯的感情。李耀東展示他最珍惜的一張照片，8名小孩在火車廂內咬蘋果，他們臉上掛燦爛的笑容，與車外的一片漆黑形成強烈對比，像要進入快樂的時光隧道。單憑照片，沒有人會知道他們是地震遺孤，他們如何還可以笑得這樣動人﹖是否跟攝影師成了好朋友﹖

李耀東指照片，把孤兒的名字順口地逐一念出，還告訴記者他們現在的生活狀。他說，自從在火車送他們8人一程，他就把小孩視如己出，多年來，8名孩子都跟他保持聯繫，「他們都算不錯，雖然沒有太大發展，但沒有走壞路」。孤兒長大了，全都成家立室，分別當了護士、教師、車廠班長和下崗工人。

李耀東13年前退休，向報社提出一個要求，就是買下那從廢墟中挖出來的相機，做個永遠紀念。他用這台相機拍下3000多張照片，沒有這些會說故事的歷史圖片，唐山的過去可能已煙消雲散。

李耀東現在是唐山市攝影家協會的名譽主席，公司專門為政府籌辦攝影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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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POST這報導,除了這次大地震不能遺忘外,另一個重點是,若不是華國鋒這位大人物視察災情,李記者就不會在得到協助的情況下找到相機,作出歷史記錄.這就是政治宣傳.